伪·天然呆

辟邪的习性

玄戈:我们辟邪一族,呼啸天地,纵横四野……

北洛:听着很厉害的样子,具体来说要怎么操作呢?

玄戈:……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北洛:哦,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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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辟邪们卸任之后都像放出家门的野猫一样冲出去找架打了,真是好战的一族呢(•̀ω•́)✧

【剑风黑白】毒药(格斯X格里菲斯,领主X格里菲斯注意)

天雷预警

领主X格里菲斯的内容,请注意

对,就是那个又老又丑又猥琐的领主

不接受任何看不懂预警的BB

就这样,请确认自己的心智能够明白预警内容再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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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发现,最近在尊贵的领主大人房间里,常常传出一些小动物似的微声。听起来像是猫儿在抓床单,或者小鸟停在窗台上整理羽毛,发出稚嫩轻巧的喉音。

实际上,她们的领主并不喜欢猫或者鸟,他养了一只更高级的宠物,柔软的长发像波斯猫,湛蓝的眼睛像银山雀。

这双眼睛现在被昂贵的丝绸绑住,格里菲斯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并不感到害怕,就连刚开始时那一点点局促和生涩也被抛诸脑后,他腰下垫着鲜红色绣着暗纹鸢尾的枕头,年轻稚嫩的身体像一朵绽开的花,安静又温顺地任凭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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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评论里放链接,车会更稳一些。

【携手同心】休闲寮招休闲党,同时招魂10固定队员,可不入寮

自己的绘卷镇楼,马上就可以换花鸟卷小姐姐,全部解锁啦



携手同心小寮【杀熊灭鼠】招休闲党啦,既然是休闲,当然没有段位要求,虽然寮里基友们偶然打协战,也能把寮协战打上前100,但对于寮员们完全放养,玩得开心为主,也欢迎各种小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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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性难改·1【阴阳师同人,狗崽】

阴阳师极为杂食,几乎没有什么CP是我不吃的,这次想写狗崽,一门心思追求大义,容易被忽悠的狗子X劣性难改,油嘴滑舌的崽儿。

食用前请看清CP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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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空间镇楼……

刚把文发出来又出了小哥哥一目连……产出果然有玄学,我的欧气分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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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妖狐漫长的生命中,这不是他第一次逃跑,却是最狼狈的一次。

他喜欢美丽的姑娘,热衷于用死亡让她们青春永驻。这样的爱好常常惹来麻烦,但妖狐也从来不害怕冒险,虽然能够化身成人已经有几百年了,但他时常觉得自己还是热爱危险和挑战的野兽,就像不愿化去狐尾一样,他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天性,甚至有时还特意去接近贵族女子,把她们从幽深寂静的和室里引诱出来,去看森林里的夜色和郊外的野花,一夜幻梦如露亦如幻,妖狐发自内心里赞叹着姑娘的美,看着她静静沉睡在自己怀抱里。

“啊……凉子小姐,这是多么适合你的清晨啊。”他用折扇抵着自己的唇,柔和的阳光勾勒着轮廓,神态就像一个痴情的爱人。

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是惹怒了有权势的人类,经常会请来僧人或者阴阳师降服他,妖狐一直能够全身而退,而且游刃有余,他喜欢嘲笑气急败坏的人类,在逃走之后用风刃割断他们的马缰和衣带看笑话,长久以来,他以为自己喜欢这样危险的游戏,直到今天才知道,那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真正可怕的对手而已。

妖狐第一次后悔了,他不该去惹将军的女儿,谁知道竟会有这么厉害的大妖怪正好在将军家里做客,即使在这个百鬼夜行、人妖共存的时代,仅仅只是他的名字也足以震慑大多数鬼怪。

那是跟酒吞童子和玉藻前齐名的三大妖怪之一大天狗。

妖狐甚至没看清楚他的长相,只隐约见到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就被狂风吹了出去,重重落在树冠上,远在十几步以外,大妖怪看起来只略微动了动翅膀,他的法术却足以致命,如果不是因为妖狐这些年来凑巧修炼的也是风刃,多多少少能够化解抵挡一些的话,他早已经死在第一次的羽刃暴风之中了。

当时妖狐垂头倒在树下,他浑身剧痛,被羽刃割开了无数道伤口,骨头也摔断几根,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妖力越来越近,大天狗以为这个下级妖怪必死无疑,没有多做防备,趁着这刹那间的疏忽,妖狐用尽全力放出连串风刃,他爆发出的力量暂时逼退了对方,甚至击落了那张巨眼长鼻的脸。

妖狐也根本无暇去看面具下面大天狗的真容,他跳起来一头钻进山林,拼命往前逃去,大天狗在后面紧追不舍,但那高贵的妖怪似乎不愿意钻进树丛里,只是振翅在他头顶巡梭,不时用风暴将妖狐身后成片森林连根拔起,他轻松的态度就好像在玩猫戏弄老鼠的恶作剧。妖狐就这样一刻不停、心惊胆战地逃到晚上,直至再也没有力气,在他自以为甩掉对方,终于能躲藏的树洞里喘息一会儿时,周围再一次卷起可怕的飓风,逼迫他继续逃跑。

精疲力竭的妖狐只能一边咒骂着多管闲事的大妖怪,一边踉跄逃跑,最后他终于慌不择路地抛出森林,这时已经到了深夜,如果是人类多少会有些视物不清了,但妖怪却不一样,何况今晚的月色非常好,清辉洒满河滩,虽然已经走投无路,可妖狐却本能地还是生出一个念头,非常不合时宜。

这样的夜晚多么适合约会啊,如果凉子小姐在身边的话……

可是凉子小姐已经在永恒的美丽中沉睡了,现在这里只有穷追不舍的大天狗。

没有了树木遮掩,大天狗降落下来紧跟在妖狐身后,又一次羽刃暴风,这回距离太近了,妖狐甚至能听清他翅膀扇动的声音,慌乱中只能被迫转过身来,再一次把妖力集中,想要尽可能用自己的风刃抵挡住攻击,但本来就力量悬殊,何况经过了一整天疲于奔命的逃亡,他只勉强能挡开迎面飞来的致命羽刃,完全没有余力跟暴风抗衡,又一次被吹了出去,掉落在河边的巨石上。

他被摔得四肢百骸像散了架,嘴角也流出血来,与之相比浑身伤口已经不算什么了。妖狐狼狈不堪地仰面倒在石头上,正好能看见大得出奇的月亮。

这样美好的月色,小生却要死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美丽的少女,我没有缘分跟她们见面哪。

黑色羽翼像传说中一样遮住了月光,妖狐没有余力逃跑了,这个时候他只希望尽可能看清楚最后将自己杀死的大妖怪,那张狰狞面具下面是怎样的一张脸呢?大概也并不好看吧,妖狐这样想着,不然为什么要遮住?小生可是自妖力觉醒后就再也没有戴过面具了。

跟预料中不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的大天狗让妖狐瞪大了眼睛,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神。

俊美高贵,难以用语言形容,让见惯了美丽女子的妖狐也一时词穷,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显现出两句诗来:“日光下如神,月光下如仙”,从未领悟过这样的形容,却在看到大天狗时顿悟了。

真是美丽又强大的妖怪……听说很多大妖怪在修炼时会吃掉手下败将,这么说来,他大概也会吃了我?

大天狗似乎对他并没有食欲,只是上下打量,虽然妖狐觉得自己这副灰头土脸满身血污的样子真是难看极了,却还忍不住开口搭话:“大天狗大人,你把我的腰带都割断了,难道是要调戏小生吗?”

原创的古风玄幻耽美文OVO~各位好这一口可以来看看~

设定的话,有骨科,主CP两攻一受,还有几对副CP

攻一和受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是异母兄弟,年下攻,攻一比较渣,对受占有欲很强,攻二是魔族,也是相当自我中心和任性,前期是十四五岁小孩模样,喜欢对受撒娇,也算是年下。


虐,狗血,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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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仙界崩毁,玄教何去何从?魔王降世,六族暗潮汹涌。

三界里各怀鬼胎、红尘中情欲纠缠……

他负渡魔之命,应运而生,却深陷情劫,该如何自处?


同父异母的弟弟走上歧途,他心怀愧疚,却碍于身份无法开口,想不到竟会面对乱伦之情……

不打不相识,从此缠着他的魔族小孩,竟是王族之后,一别数年,魔族大军压境,他身为人类,只能被迫一战……


失迷书记·渡魔


更新很快的哦OVO


幽闭恐惧症(楼紫,丞澈)·11

果然,他们坐在亭子里休息时,就有个面无表情的仙人走过来说:“楼澈,我家大人有请。”

 

楼澈只管坐着不动,反问:“你家大人是谁,本大爷不认识。”

 

紫丞抬眼看去,亭子外面的池塘边上,分明已经有个戴着墨镜的仙人被簇拥过来,站在那里远远看着这边。

 

“元奕大人要见你,快跟我们走。”那人催促道。

 

楼澈却忽然激动起来,大声说:“他要见本大爷,本大爷不想见他!走开!”

 

那几个仙人还想靠近,楼澈干脆跳起来挡在紫丞面前说:“你们想干什么,离他远一点!否则就别怪本大爷动手了!”

 

“楼兄……!”紫丞连忙拉他,楼澈却是浑身紧绷,不肯坐下,紫丞自然看得出情况非比寻常,却还不知究竟。

 

门口几个仙人让开了,被称为元奕的人走进亭子里,摘下墨镜,神色傲慢,瞥了紫丞一眼就说:“你果然跟魔族混在一起,太让我失望了。”

 

“本大爷要跟谁在一起,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楼澈毫不客气地说。

 

“无法无天……看来相丹也没把你教好。”元奕道。

 

这一句就踩了楼澈的尾巴,紫丞早知道他脾气急躁,但性格温和,极少动气,这时却几乎跳着脚咬牙说:“你有什么资格说师父!你算什么!”

 

“楼澈。”元奕叹了口气说,“我是你血缘上的……”

 

“本大爷不需要!”楼澈根本不让他说完,脱口就道,“没有你,这些年本大爷过得好好的!”

 

元奕见他这样子,冷笑一声说:“本来还以为你能慢慢懂事,现在看来果然无可救药。真是失败的产品。”说完戴上墨镜跟左右保镖说:“走,没必要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了。”

 

楼澈始终僵硬地站在那里,直到所有仙人都离开,才慢慢坐下,紫丞注意到他神色涣散,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浑身冷汗,连忙伸手抓着他的手说:“楼兄……?”

 

“弹琴的……”楼澈半天才抬头来,勉强看着他笑了一下,“刚才那个……是我应该叫老爸的人。”

 

紫丞早已猜到七八分,倒也不惊讶,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师父上次带我回去,说他要见我……我本来是很期待的。”楼澈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可是他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才知道……”

 

紫丞紧紧握着他的手,什么话也没说,静等他整理好思绪,楼澈顿了顿,才道:“……那个老头,为了能‘创造’纯清仙气的仙人,在十几年前,曾经利用人类的科技,一次性‘培养’了几百个‘后代’。”

 

听到这里,紫丞也不免暗暗吃惊,开口说:“楼兄你……”

 

楼澈笑得很难看地说:“本大爷也是那一批被创造……被生产出来的啊!这些仙人都在炽仙军里面,本大爷因为分不清仙魔,所以才当做失败产品,扔给了师父和伶叶先生……”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紧紧抓着紫丞,手心里都是汗水,哑着嗓子说:“本大爷的态度很差对不对,我不该这样说那个老头……可是……”

 

“楼兄,不是这样的。”紫丞按着他的肩膀说:“我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教导养育我,对我来说,这个就是‘父亲’的意义了,绝不会有别人可以取代我爹的位置,因为他就是我的‘父亲’。楼兄,你也不是一定要接受那位仙人不可。”

 

楼澈想了半天才点点头,周围慢慢开始有人走动,他说:“本大爷会好好想想的,你累不累?咱们回去吧。”

 

这一整天楼澈都闷闷不乐,下午众人来探望,他还打不起精神,苏袖问了几句,他勉强说“没事”,哪里还有平日活泼爽朗的模样?璎珞对紫丞使眼色,紫丞也只是摇头,就连琴瑚都嘀咕:“怪仙人今天是怎么啦,平时那么吵,今天好安静,还挺不习惯的。”

 

傍晚时大家都离开了,楼澈也要回去,却被紫丞叫住说:“楼兄,我想出去走走。”

 

“好啊,弹琴的你想去哪?”楼澈问。

 

“……月陵公园。”紫丞这样回答。

 

楼澈愣了一下才道:“……你还在住院……”

 

紫丞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偷偷溜出去就是了。”

 

楼澈目瞪口呆半晌,才笑道:“原来如此,天天闷在这里你也很难受吧,放心,本大爷最擅长溜走了!”一边就跑去里屋找紫丞的衣服拿过来,让他换下病号服,紫丞接了放在床头看着他,他也看着紫丞,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魔族之王才有点尴尬地说:“楼兄,我要换衣服……”

 

楼澈顺理成章地道:“没问题,你换啊。”

 

紫丞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能不能请楼兄先回避?”

 

楼澈瞪大了眼睛反问:“弹琴的你好见外!咱们两个都是男人,有什么是弹琴的你有我没有?”

 

紫丞无奈解释说:“在下自小习惯了……即便是入浴也穿着衣服,楼兄你这样看着在下,实在有点……”说到这里脸红了一下道,“有点难为情。”

 

楼澈之前倒真没觉得怎样,直到看见他脸色微红的模样,忽然觉得心跳大乱,呼吸都有些抓不着节奏,勉强说了几句:“那……那好吧,本大爷,只是,只是觉得有点……不,既然弹琴的你不习惯,那我转过去……”说着慌里慌张地背过身,用力抱着手臂想装作若无其事,却是尴尬地四面乱看。

 

紫丞说那句话本来不过是半真半假地逗他,想不到他如此认真,反而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换上衣服,楼澈等到他叫才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紫丞笑道:“这样好多了!穿那个病号服,本大爷看着都觉得心慌。咱们走!”说完就要出门,反而被紫丞拉住说:“医院里认识我的人多,外面还有记者,肯定会被拦住的,楼兄,怎么办?”

 

“这样……”楼澈抬头想了想,随即指着窗户道:“门不能走,那就翻墙!”

 

“这里是二十五楼……”紫丞提醒了一句,楼澈便说:“放心,本大爷的御笔飞行厉害着呢,小时候还得过冠军来着,弹琴的,你那支笔借来用用。”

 

原来紫丞虽然在病房里,每天仍要跟宵明等人商议大事,随身带着一支钢笔,听他这样说便从怀里拿出来递了过去,楼澈轻念咒语,笔便有如活了一样自己飞出窗外,又嘭的一声变成两米多长,紫丞也觉得新鲜,赞道:“楼兄果然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弹琴的,来!”楼澈被他夸奖,情绪也好了很多,一时玩心又起,拉着他便跳到钢笔上,紫丞打横坐着,他却偏要站起来当做滑板,两人就在夜色中一溜烟往月陵公园而去。

 

紫丞拉了楼澈一把,喊他说:“楼兄还是坐下,当心跌倒!”楼澈不以为意,只想炫技,不但不坐,还在半空中绕了几个圈子,却没想到他之前用的都是毛笔,这钢笔的笔杆太滑,又圆不溜秋,半空风大,他一脚没踩稳,当真就掉了下去。

 

好在紫丞见状便直飞而下,刚好接住了他,楼澈摔在笔杆上,疼得呲牙咧嘴,终于还是坐下了,说:“这……这次不算,代表不了本大爷的真实水平。”

 

“自然不算,下次楼兄再带我御笔飞行吧。”紫丞安慰他道:“月陵公园差不多到了,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降落,不要引起骚动才好。”

 

 

两人从月陵公园东北侧的树丛里走出来,沿着观景小路慢慢往前走去,这时候夜色渐渐深了起来,公园里各色灯光照得有如梦境,小孩子不时三五成群地飞奔而过,两人走到河边,更是满眼热闹,这条步行街是天外城有名的休闲胜地,沿着河岸有美景无数,傍晚暑气散去,正是市民前来游玩的高峰期,楼澈也不知想起什么,定要买路边摊上的棉花糖,还硬递了一支在紫丞手里,紫丞想说不吃,眼看他灯光下笑得一脸灿烂,眼睛发亮看着自己,终究还是尝了尝,觉得除了甜也没什么别的味道。

 

楼澈却边走边吃,津津有味道:“我小时候就喜欢甜食,后来吃得长蛀牙,被师父骂了一顿,从此就不给我买棉花糖。还是伶叶先生好,看本大爷馋得狠了,背着师父偷偷让我吃,其实味道真没那么好,但我喜欢它这个样子,像一团云似的。弹琴的,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自己住在云彩上面,那里永远都是白天,周围暖洋洋的,舒服得根本不想醒过来。”

 

“……”紫丞明白他还是讨厌阴暗逼仄的地方,见他这样说,便道:“听起来很适合楼兄……”

 

“咱们走了好久了,弹琴的,你要休息一下才行。”楼澈说着,便拉着他到旁边椅子上坐下,两人看着闪烁的灯光、远处的江景和来来往往的人群,沉默一阵之后,紫丞问:“我给容仙姑娘打过电话,她说你的治疗还没有完全结束,楼兄为什么不肯去了?难道是效果不好?”

 

“怎么会?容仙姑娘长得美,也很厉害,她替我做了催眠治疗。”楼澈很自然地说,“本大爷……已经知道为什么会得那个病了。”

 

“……”紫丞没有追问,虽然非常好奇,但他还是不想给楼澈半点压力,虽然楼澈半晌没有再说下去,紫丞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楼兄,你想说,我就听……倘若你不愿意……”

 

“不!”楼澈马上转身抓住了他的手,好像忽然下定决心一样:“本大爷想了一整天,这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因为这件事情好像跟女娲计划有关系。”

 

“?!”紫丞皱了皱眉,“……什么?”

 

“就是……今天跟你说过的,那个老头子制造了好多仙人,在本大爷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跟他们一起被关在某个地方,因为时间太久,所以我只记得耳边有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叫我们去杀所有碰到的魔兽!”楼澈说到这里,不自觉地紧紧握住紫丞,“本大爷……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我就是不肯……逃了很久很久,周围一丝光也没有,只有血腥味和魔兽喘息的声音……”

 

时至今日,他说起这段曾经因为过于恐惧而深埋在脑海里的记忆,仍忍不住浑身冷汗,紫丞只得紧抓着楼澈的手不放,低声说:“楼兄莫怕,你看着我,那些都过去了,紫某在这里呢。”

 

楼澈仿佛抓到什么一样地紧盯着他,平复一阵呼吸才接着道:“后来本大爷已经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昏睡过去,甚至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反正我一动也动不了,那个女人又说,什么女娲计划的仙人部分恐怕要失败了……这时候本大爷……本大爷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是个男人,他说要把我送出天外城,还说绝对不会放弃这计划……”说到这里,楼澈又停顿了一下,才道:“我今天,听见那个元奕老头的声音时就觉得好耳熟,想了一下午,忽然想到……他跟我记忆里最后的这个人好像……”

 

“!!”紫丞一惊,道,“所以说……女娲计划除了归炎跟魏志成负责的魔族部分……还有元奕和另一个女子负责的仙族部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部分恐怕始终未曾受到影响,还在运行之中!”

 

“……嗯。”楼澈点了点头。

 

“……”紫丞迅速整理一下头绪,看着楼澈心有余悸的模样,不免感动起来,说:“……这样隐秘的往事,楼兄愿意对我和盘托出,紫某感激不尽。”

 

“咱们是朋友嘛!”楼澈笑道,“何况也是弹琴的你和容仙姑娘帮忙,本大爷才能想起这些事情啊。”

 

“……但是,楼兄。”紫丞不得不提醒他,“倘若元奕真的在策划对魔族不利的行动,我作为一族之王……必要的时候恐怕要与他为敌。”

 

“管他呢,本大爷跟那个老头一点关系也没有!”楼澈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可是紫丞知道他心里绝不可能这样轻松。楼澈不管是多么粗枝大叶的性格,几天之内忽然知道曾经幻想过许多次的亲生父亲,不但把自己当做成是失败的产品,毫无感情可言,而且还参与了居心叵测的阴谋,他至今挥之不去的阴影全部都来自于那个血缘上的“父亲”,这样的打击必定是很难接受的。

 

紫丞看着楼澈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爱逞强。他低头借着路灯的灯光看了看表,时间是六点五十三分,一个念头忽然电光石火般出现在脑海里,紫丞当即站起身,说:“楼兄,你跟我来。”转身就往广场前面走去。

 

“干嘛,弹琴的?要看江景啊?”楼澈虽然奇怪,却还是紧紧跟了上来,紫丞还嫌他走得不够快,反手拉住他一边说“借过”一边从人群中穿行出来,停在广场中央,楼澈觉得奇怪,左右打量说:“这里怎么了?周围都没路灯,黑乎乎的。”

 

紫丞微笑着说:“楼兄觉得紫某怎么样?”

 

“啊?”楼澈想不到他竟会问这个,认真考虑半天,才说:“弹琴的你什么都好,就是凡事不肯说出来,总是憋在心里,本大爷有时就琢磨不出你在想什么……”

 

“因为紫某不但只是一个人……我的一言一行,无论自己愿不愿意,始终都代表着魔族。”紫丞这样说道,“父亲刚去世的时候,我也非常难过,几乎坚持不住……又不能在琴瑚他们面前表现出来……其实爹失踪之前也经常不在我身边,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离开一样,从紫某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意识地培养我,让我能独当一面。”

 

“……弹琴的……”楼澈听他这样说,忽然有种感同身受的辛酸。

 

“……他失踪时,我已经开始独立支撑落仙谷公司了,这三年里,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步入正轨,众人也全部都忠心耿耿为在下效力,紫某曾经以为……就算没有爹在,我一个人带领魔族走下去,也完全没问题。”紫丞这样说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了远处的光,闪闪发亮,楼澈虽然看不清楚,也几乎能在脑中勾勒这个人近乎完美的轮廓,却想象不到他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

 

“所以刚听到爹去世的消息时,紫某没有觉得太难过……但是后来……”他慢慢合上眼睛又睁开:“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的存在对儿子有多么重要,就算他杳无音信,不知所踪,就算从未见过面……”

 

“……”楼澈这时候也明白他想要安慰自己了,百感交集,最后只说出一句,“……本大爷没事,弹琴的……”

 

紫丞微笑道:“说来不怕楼兄笑话,其实紫某也曾痛哭过,当时正好下了一场大雨,我跟琴瑚说,我没有带伞,所以就那样湿漉漉地回去了。”

 

楼澈看见他笑,也忍不住笑起来,问:“弹琴的,你好窝心,说得这么热闹,难道你要做法替本大爷求雨吗?”

紫丞却抬手看了看表,道:“差不多。”

 

楼澈一愣:“啊?!”

 

话音未落,忽然眼前一片大亮,满地的灯光同时闪烁起来,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喷水声,只听哗啦啦一阵响,仿佛瓢泼大雨一般,两人被地上的喷泉淋了个透湿,楼澈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穿着几万块定制高档服装的紫丞就这样在自己眼前转瞬间成了落汤鸡,紧接着音乐声响起,周围光芒随之变幻,水柱也像有生命一样舞动起来,他们正好站在最中央,五光十色的水幕之中,楼澈看着微笑的紫丞,觉得格外不真实。

 

紫丞见他愣了半天,忽然扑上来按着自己肩膀,急三火四道:“弹琴的,你,你身上还有伤呢,快出去!”连忙拉住他道:“在下早就没事了……楼兄不信来瞧。”说完把袖子拉起来,露出皮肤有些苍白的手臂:“怎样?魔族的自愈力可不是浪得虚名。”

 

楼澈还不肯信,抓着那条胳膊凑到眼前看了半天,才放下心来,这时候两人身上已经连半点干的地方都没了,喷泉边的小朋友们见两个大人在里头,也都欢叫着扑进来玩,楼澈一抬头,看见紫丞望着自己,他心里不禁感慨:弹琴的怎么这么好看啊!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简直是百看不厌,哪怕被淋成这样狼狈的样子,鼻尖下巴和发梢都在滴水,也还是好看得要命。

 

紫丞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脸上微微一红,说:“紫某虽然不会求雨,但是这喷泉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开始表演,楼兄觉得怎么样?”

 

“本大爷觉得——”楼澈故作深沉,忽然大笑道:“弹琴的你打水仗肯定不是我对手!”

 

说完就压着旁边的一道喷泉往紫丞身上浇下来,紫丞连忙躲开,没想到他竟然要跟自己玩这个,这些日子来在病房里终究是呆的太久了,看到楼澈孩子一样的表情,他也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好胜心一起,也跃跃欲试起来:“那可不一定,楼兄你小心!”

 

两人笑闹起来,在喷泉里你追我赶,把孩子们全都淋得湿透,玩了好久,直到喷泉表演结束,才拖着灌满了水的鞋子往外走,回到路上之后周围的人不免低声议论,两人在灯下看看对方模样,又大笑一阵,楼澈终究有点不放心,还问:“弹琴的,你真没事吧,咱们还是快点回去……”

 

“楼兄放心,本来就预定了今晚我出院,明早还要参加新闻发布会,放心吧。”紫丞这样回答。

 

他们也没有再御笔飞行,准备用人类的方式打车回去,穿过森林往大路上走时,楼澈忽然在黑暗里问了一句:“弹琴的,你怎么对本大爷这么好呢?”

 

紫丞也愣了一下,他何尝不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好像变了一样?变得不再是魔族少主,不是谁的王,不是什么总经理,而只是他自己。

 

在楼澈面前,只要做紫丞就够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想不出合适的词句来描述这感情,站在那里想了很久,楼澈也停下来,笑笑的看着他,并不催促。

 

“因为楼兄值得。”他最后只能这样道,“紫某心里有句话,说出来你别生气。”

 

“嗯……那本大爷要考虑一下了~”楼澈只考虑了半秒钟就迫不及待地催他,“你说吧!”

 

紫丞深吸一口气,才认认真真地说道:“倘若楼兄是女子,紫某愿意亲自去相丹面前求亲。”

 

楼澈听了一愣,紫丞还以为他要闹着说“本大爷哪里像女子”,这个人却严肃地说:“那我师父肯定不同意,怎么办啊,弹琴的?”

 

紫丞也一愣,顺口接道,“这……楼兄可愿意跟在下私奔?”

 

“嘿嘿,愿意愿意!”楼澈笑着一口就答应了,却又忽然皱起眉来,说:“不,不成。”

 

“为何?”紫丞反问。

 

“这不公平!你能找我师父提亲,本大爷要找谁去提亲呢?!不能提亲,也不能私奔……本大爷少了好多施展的机会!”楼澈很是认真地捏着下巴想了半天,“唉……弹琴的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如果是女人,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跟你结婚……对了,到时候不如办个比武招亲,本大爷一定能打赢所有人,风风光光把你娶回家,怎么样?”

 

“哈哈哈!”紫丞听到这里,忍俊不禁道,“楼兄这真是条妙计!”

 

两人一路说笑着,也并不觉得这般“谈婚论嫁”有什么奇怪,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无关于身份,无关乎种族,无关乎性别,做朋友或是爱人,都一样的情深意重、天长地久。


幽闭恐惧症(楼紫,丞澈)·10

“……我知道了,我会想个好措辞。”紫丞朝她点了点头,琴瑚也没有追问下去,离开病房叫来护士,就跟鹰涯两人先去休息了。

 

楼澈被苏袖拉出医院,刚刚跟璎珞告别走到路边,一辆车忽然在两人面前急刹住,相丹摇下玻璃窗,冷冰冰地说:“上车。”

 

“……!师父……”楼澈一愣,虽然暗暗吃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道,“你……你怎么来了,伶叶先生他没事了吗……”

 

“上车,跟我回去,还是你想让我打晕了你扔进来?”相丹没有理会他。

 

苏袖见状也愣住了,楼澈只得乖乖拉开车门,临走前回头嘱咐她说:“喂,男人婆,你不要告诉弹琴的啊,我过两天再来看他!”

 

相丹等楼澈上了车,随即加速离开医院,往市郊的家里开去,楼澈听见车门上锁的声音,还说:“师父,我又不会从这里跳下去……你让我走,我不就走了嘛。”

 

前面开车的人根本没有理会他,楼澈觉得尴尬,只好没话找话:“我知道,师父你又要说什么不要接近魔族,但弹琴的是我朋友,我肯定要去帮他啊,要对朋友倾心以待,这不是你和伶叶先生教我的吗?”

 

“我没有让你去跟魔族做朋友。”相丹冷冷地说了一句。

 

“魔族又怎么样呢,弹琴的跟人类、跟仙人没什么区别!”楼澈说道。

 

相丹立刻道:“一派胡言,我不过离家几年,你竟被魔族蛊惑到如此是非不分的地步!”

 

楼澈一听便不乐意,倘若是别人,他这时必定要发作了,对着相丹毕竟不敢放肆,却仍争辩道:“弹琴的从来没有骗过我,难道师父你都不看看周围发生的事吗?这些年来被欺负、被歧视的明明就是魔族啊!”

 

“住口!”相丹当即喝止他道,“魔族残忍狡诈,向来善于伪装,那紫丞更加心机深沉,你被他利用操纵于股掌之上,还不思悔改?!”

 

楼澈听了,明知相丹是个极为固执的性子,跟他争也没用,只得忍着,忍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紧紧握着拳头道:“师父你一去三年,杳无音讯……这些年发生的事你又怎么知道?你根本没见过弹琴的,凭什么就一口咬定他利用我!”

 

“……孽徒,无可救药。”相丹只冷着脸说出这一句,楼澈更不服气,一急之下脱口而出:“既然如此,师父你当初为什么要走!如果不是你跟紫狩一起失踪,弹琴的就不用想这个办法来为魔族争取权利,伶叶先生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大着胆子说了这一番话,登时觉得心里发凉,只怕要被呵斥一顿,结果相丹说了一句:“闭嘴。”之后就半晌无言,沉默着离开主干道往他们郊外的房子驶去,楼澈如坐针毡,最后终于受不了了,索性喊道:“师父,我……我不该提伶叶先生,你别生闷气了,你还是骂我一顿吧!”

 

相丹缓缓停进他们的车位里,拔下钥匙之后坐在那里说:“这么多年了,骂你有用吗?”说完开了车门带着楼澈上楼进屋,只见伶叶还是那样坐在桌子前面,好像根本不知道他等的人已经回来了一样。

 

“……”楼澈虽然早已习惯了这个样子,眼看着师父走到他旁边坐下,伶叶也毫无反应,终究觉得心里一酸,不知不觉竟想到:倘若有一天弹琴的也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办?忽然觉得凄凉起来,他慢慢走到对面坐下,问:“……医生是怎么说的,师父?”

 

“……这是我们的问题。”相丹也没正面回答,反而说:“你不用管,我不会再丢下他的。”说完伸手按在伶叶肩上,伶叶如一个偶人般只随着他的动作微有晃动,依然没半点反应,相丹转而对楼澈说:“我这次回来,接到上面的消息,有个人想要见你。你愿不愿意见?”

 

“谁?”楼澈一愣。

 

“……你亲生父亲。”相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楼澈却大惊失色。

 

“我……我亲生父亲……?!”他不自觉地重复着这句话,好像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只是我的徒弟,亲生父母当然另有其人。”相丹还要解释,楼澈已经打断他道:“师父!这个我明白,但是……但是为什么忽然要见我,这么多年了……”

 

“我不知道。”相丹回答,“只不过他想要见你,你有权利选择见与不见。”

 

楼澈心中五味陈杂,这些年来虽然相丹与伶叶对他关怀有加,作为孩子终究还是想见亲人,更想当面问清楚:为什么生了我又不要我?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想知道我的情况?

 

相丹见他纠结犹豫的模样便说:“不需要现在就决定,你慢慢想,我要带伶叶出去散散心。”说完便将浑浑噩噩的人拉起来,替他整理衣服和头发,说:“我们走。”领着到了门口,楼澈则是失魂落魄坐在桌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当天晚上,琴瑚和鹰涯又到病房来看紫丞,在屋里跟他聊了大半天,把璎珞削了的苹果分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一个丑的孤零零躺在盘子里,琴瑚见了便说:“对了,怪仙人呢?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了?”

 

“楼兄想必也有自己的事要忙。”紫丞这样说。

 

“不对不对,他哪有什么正经事!”琴瑚撇撇嘴说:“就算真的有事,这个怪仙人也要过来缠少主半天,少主你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可是一直呆在这里,赶都赶不走呢!”

 

“……”紫丞沉默片刻才说:“不告而别,确实不像楼兄性格,琴瑚,麻烦你查一下附近的监控。”

 

“啊?!”琴瑚一愣,“这……”

 

“……怎么了?”紫丞问道,“有困难吗?”

 

琴瑚老大不情愿地说:“可以是可以,但……如果为了少主,要我查多少都没关系,可是凭什么要这么关心那个怪仙人啦,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到哪里去!”

 

紫丞笑着道:“如今我们准备要竞选对外府大臣,绝不能让守旧派的仙人抓到一点把柄,楼兄身份特殊,他既然从我这里离开,我也要知道他平安才能放心。”

 

“好吧……”琴瑚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慢慢使用她的能力调查监控录像去了,紫丞看着她认真的侧影,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其实明明就是关心楼澈,怕他万一出事,为什么非要对琴瑚解释得这么复杂呢?

 

在天外城,楼澈其实远比自己安全得多,再说他本身实力并不弱,能孤身闯进研究中心救人还全身而退,这足以说明一切了,即使如此,却还是忍不住会担心他,哪怕只是一点点反常也胡思乱想,怕他万一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关该怎么办?

 

紫丞虽然千头万绪,脸上却没露出什么痕迹,眼看着琴瑚有些尴尬地抬头说:“怪仙人……被那个相丹在门口截住带走了。”

 

时至今日,听到相丹的名字还是让紫丞无法完全平静下来,他合上眼睛想一想,仍说:“既然是他师父,那无需多虑了。今天有些晚,你们早点休息吧,明天首辅的飞机还要麻烦鹰涯去接一下。”

 

站在屋角的鹰涯这时候才说了句“是”,跟琴瑚两人离开病房,紫丞关了灯想要睡,黑暗中又想起琴瑚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昏迷时用力握着的手,想起那时气势汹汹冲进实验室,满脸震惊和痛惜的楼澈。

 

相丹把他带走了……这很好,他不该再牵扯进我的事情里。

 

纯血统、纯清仙气的仙人,再跟我有更多瓜葛,只会变成众人的谈资吧。

 

趁现在离我……离魔族远一点,他还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紫丞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按照最初的想法,他肯让楼澈接近,虽有几分好奇,更多的是抱着利用对方身份的想法,现在却反过来害怕楼澈被立场所累,左右为难,不知不觉把他的感受,放到了自己的目的前面去考虑。

 

哪怕那是紫丞愿意为之奋斗和牺牲的理想,他也不希望牵连到楼澈。

 

无论如何,他应该是安全了。

 

紫丞这样想着。

 

相丹会看住他的,接下来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走我的路。

 

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那时双方又是怎样的身份呢?

 

这个念头在紫丞心里只不过一闪而逝,通常他不愿意去思考太过感性的问题,因为只能浪费精力,往往没有任何结果。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过盘子里唯一剩下的丑苹果,用来保鲜的冰系法术差不多已经完全消散了,紫丞慢慢把苹果吃下去,屋子就没有了楼澈任何的气息。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吃过饭不久,鹰涯带着宵明进病房说了没几句话,原以为相见无期的楼澈居然又来了。

 

“嘿嘿,弹琴的,昨天本大爷被师父硬拉回家,没有来得及跟你道别,你有没有想我!”楼澈就那样大大咧咧走进门,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看到宵明还吃了一惊说:“咦,小明你也在这里~!”

 

“……”紫丞不免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感伤简直莫名其妙,这个人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于是笑道,“紫某以为楼兄只是累了,所以要回去休息而已。”

 

“唉,没办法,师父亲自来抓人,我只能回去了。”楼澈道。

 

“王这里并不缺人照顾,你可以不用回来。”鹰涯黑着脸说。

 

“哇,独眼的,你说话好伤人!”楼澈笑着自来熟地揽住他肩膀,被鹰涯躲开了,宵明知道有楼澈在,刚才的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干脆告辞说:“王,那么我先去酒店了,午饭后再来。”

 

“辛苦了,首辅。”紫丞点点头让他离开,鹰涯也跟着走了,琴瑚也不在,病房里只剩下楼澈跟他二人,楼澈就大大咧咧坐在床边,扶着他的肩膀仔细打量说:“弹琴的你脸色好像还是有点差啊。”

 

“……在下体质偏寒,没什么血气,之前也都是这样的。”紫丞解释说。

 

“不对不对,我觉得还是吃得不够好,而且运动也不够多!”楼澈摆出十分专业的样子说。

 

“楼兄说的是……紫某以后会注意。”紫丞这样回答,看他一副跃跃欲试要大谈美食经的样子,连忙问:“楼兄既然回去了,何必急着过来?只怕你师父又要生气。”

 

“哈哈哈,他现在哪有空管我!”楼澈得意洋洋道,“陪伶叶先生还陪不过来呢,我跟他说我要出门打工,他也拿我没办法。”

 

“……既然说是打工,总也要有工资……到时候楼兄怎么交代?”紫丞忍不住问。

 

楼澈一愣,好像根本没想过这问题,半天才满不在乎地道:“就说老板跑了,拖欠我工资!”

 

紫丞忍着笑说:“什么人敢拖欠楼兄?不如我们雨苍集团开一个月的实习工资,也算是答谢楼兄前来照顾,帮你遮掩过去怎样?”

 

“真的吗!太好了,弹琴的你果然有办法!”楼澈笑着说到这里,忽然又头疼起来:“这……可是……这样的话,我不就变成了弹琴的你手下?跟独眼鹰和小丫头一样了?”

 

“楼兄多虑了,紫某只是想帮你瞒过你师父而已,此事绝不会告诉别人,楼兄若还觉得委屈,紫某也不敢多说了。”紫丞故意激他道。

 

“不不不,不是因为你啦!”楼澈连忙摆手,憋了半天才悄声说:“我是不愿意当小明的手下!弹琴的,你保证不会告诉他们啊!?”

 

“自然,要不要我们击掌为誓?”紫丞从被子里伸出手问道。

 

楼澈对这种小孩子一样的仪式向来情有独钟,立刻说:“好,那就来!”两人便拍了三下手,楼澈心满意足,坐着陪着紫丞聊了一会儿又生出新花招,走到窗前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就感慨:“哇,不愧是最有名的医院,下面这花园好漂亮,里面还有好多鸟。”

 

紫丞知道他天性好动不好静,在屋里呆不住,于是干脆劝道:“嗯,紫某也听说了,楼兄若想出去走走只管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的。”

 

楼澈却回头看了他半天,道:“咱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紫丞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楼澈已经进里间把轮椅推了出来:“我带你出去,弹琴的你整天呆在这里,好好的人都要窝出病了,出去晒晒太阳对身体好着呢,走吧?”

 

紫丞还要推辞,说:“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却看见楼澈瞪大了眼睛充满期待的样子,不知不觉就改了口:“……回来再办也不迟,那就麻烦楼兄了。”

 

两人停在鸟语花香的回廊里,眼前的花园果然用足心思,一时之间甚至叫人忘了身在何处,偶然有穿着病号服的人经过,才忽然意识到这里居然是医院。

 

其中果然有几只孔雀和锦鸡,养得慵懒闲散,见人也不躲避,一步一点头地在花草中来去,楼澈玩心大起,扑上去要抓,追进树后半天才出来,却是被路过的护士拦住的,说:“先生不要吓它们,这几只孔雀很贵的……”把他送到紫丞轮椅前面,紫丞便笑道:“抱歉,我这位朋友只是好奇罢了,不会当真去抓,若有损伤,只管开单据过来,在下替他赔偿。”

 

他入院本来就是轰动事件,上下谁不知道这就是那个风度翩翩的魔族之王、雨苍集团的董事长?两名小护士当即红了脸,连说“不要紧”便走了,楼澈却还意犹未尽,说:“本仙人只是想赶过来给弹琴的你看看,那两个姐姐就拦着不让……”

 

“楼兄何必这样大张旗鼓,你带我进去看看吧?”紫丞笑道。

 

“好吧。”楼澈便在后面把住了轮椅:“弹琴的,你坐稳,本大爷开车咯!”

 

话虽这么说,他顾虑着紫丞还有伤病,其实推得很稳,两人便从弯弯折折的小路上慢慢走过,此时阳光灿烂温和,草木清香扑鼻,鸟兽顽皮可爱,紫丞见了也觉得心旷神怡,确实比在屋里闷着要好得多,此后连续一个星期,楼澈天天都来,每次必定要推着他下去走一圈,两个年轻人不知不觉又吸引到很多注意力,有许多护士偷偷跟在后面拍照,楼澈浑然不觉,紫丞不以为意。

 

后来紫丞情况好转,已经不需要轮椅了,楼澈却还是不放心,一定要扶着他慢慢走,两人仍是一路说笑,紫丞却发现有些不对,虽然是医院的花园,病人们通常比较安静,今天却安静的过了头,在经过一丛冬青树时,分明能看到外面有许多穿制服的人,似乎把整个花园围了起来。


幽闭恐惧症(楼紫,丞澈)·9

紫丞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类的偏见,当时的魔族少主尚年幼,也曾结识几个小小玩伴,忽然有一天这些人都不见了,再遇到他们的时候,那些稚嫩眼睛里充满着犹疑,小孩子被家人远远拉开,充满戒备的训斥至今音犹在耳。

 

“不要跟魔族玩!他会吃掉你的!”

 

“快走,他过来了,我们走!”

 

避之唯恐不及,仿佛看一眼都觉得肮脏的态度,让紫丞没有再追下去,他呆站在那里,看着曾经亲密无间的小伙伴被拉走,直到风瞿找到他,连一步也不曾动过。

 

风瞿感觉到他的异样,问了几句也没有回答,便把他带去紫狩面前,紫丞这才问:“爹,我们为什么是魔族?”

 

“……”紫狩看他无精打采的模样,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把儿子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笑着说:“天地间向来有清浊二气,我们天生浊气多于清气,所以就是魔,那些清气多的便是仙,这本来只是个称呼而已。”

 

“……可是我们和仙人不一样。”紫丞虽然小,却是聪慧灵透,他忍不住开口说道:“小羽、东东他们……他们的爹娘说不能跟我玩……”

 

“丞儿……人类比我们脆弱得多,他们会害怕看起来跟自己不同的魔族,实属正常。”紫狩说,“何况就算是人类自己,也会分种族势力,不同立场之间的争斗,同样水火不容……但时至今日天下一统,本来是相互仇视的民族和国家,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爹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接受魔族,那时我们就可以跟人类和平地生活了。”

 

紫丞想了很久,才问:“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跟人类融合呢?爹,你说魔界也是个很好的地方,我们回去魔界不好吗?”

 

“魔界虽好,闭门造车却非长久之计……”紫狩慢慢解释说:“如今仙族跟人类合作,融合法术与科学创造出许多‘奇迹’,我们单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能与之媲美,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种族,跟旗鼓相当的对手切磋,取长补短才能进步……考虑到最坏的状况,明知彼此间有成见,却不尽力去弥补,而是只想要退缩回自己的领地,万一真有下一次战争,情况只会对魔族更不利而已。”

 

年纪尚小的紫丞瞪大了眼睛,努力理解着父王的逻辑,就算天生聪颖灵慧,这些事情对于现在的他还是有些过于复杂了,当时他所能做的,不过就是拼尽全力记住紫狩说的每一个字,后来多次反复回想印证,这个念头越来越笃定,时至今日,“要跟人类生活在一起,要让人类彻底接受魔族存在”已经成为他坚定的目标,虽然在那之后遇到过的歧视和误解越来越多,紫丞也从未放弃过。

 

这是为了魔族能够有一席之地,为了不再重蹈曾经数次大战、伤亡惨重的覆辙。

 

在这期间与仙人一次又一次的接触和周旋,让紫丞对他们的理解越来越深,他们其实比人类简单多了——孤高自许,目下无尘,虽然常常摆出漫不经心和众生平等的态度,内心里对魔族的偏见却牢不可破。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仙人,直到认识楼澈——第一个嘴上说是朋友,心里也真这么想的仙人,从头至尾没有过片刻动摇片刻犹豫,哪怕紫丞曾经因为父亲去世迁怒于他,他也并未心怀芥蒂。

 

好奇怪。

 

……好有趣。

 

“啊,弹琴的,你醒了!”让他觉得有趣的人的声音近在咫尺,紫丞睁开眼睛,立刻就看到楼澈坐在床边,急匆匆回身把手上的什么东西扔下,俯身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楼兄……”紫丞刚想要回答,就听见门外琴瑚大叫:“少主!”扑进来眼泪汪汪地站在床边说:“少主!对不起,我们没有保护好你!”话音未落鹰涯又冲进门,当即跪在地上:“属下失职,请王责罚!!”

 

“琴瑚,你不用伤心,鹰涯,这不是你的错……”紫丞见状就想坐起来,一用力,只觉得胸口疼痛,又咳嗽起来,楼澈连忙扶着他说:“你别动了!”一边转头说:“喂,小姑娘,还有独眼鹰!你们这样冲进来劈头盖脸的又是哭又是请罪,弹琴的是伤员哎,说话都费力了,你们就别缠他了!”

 

“说的有道理……我看两位不用这么自责,这件事情本来就在紫丞你计划中吧?”璎珞也走进来,站在床边打量着紫丞:“……你现在怎么样?”

 

“璎珞小姐,想必紫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紫丞还是坚持着让楼澈扶他坐起来,琴瑚连忙在他身后垫了枕头。

 

“……没关系,托你的福月下香也彻底火了……我们各取所需而已,不需要说什么麻烦。”璎珞回答。

 

“话虽如此,还是要多谢你能够冒着被迫结束职业生涯的危险,替我完成这个计划。”紫丞认认真真地说,“紫某明白……这并非可以利诱的事,全因为璎珞小姐是重信之人,一诺千金,才能够最终成功……”说到这里又咳嗽起来,肩膀颤抖,楼澈赶紧用力搂住:“弹琴的……”

 

紫丞又咳一会儿,喝了琴瑚递来的热水才平静下来,又继续道:“总之璎珞小姐不必说什么各取所需,此次仗义执言,紫某一生铭记于心。”

 

“……你……”璎珞似乎是脸红了一下,又若无其事道,“也好,你愿意欠我一个人情,将来可是要还的。”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但凭吩咐。”紫丞回答。

 

刚说到这里,又听见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病人怎么样!我拿了我叔父家祖传的醒神定心丸——”正是苏袖,只见她头盔都还抱在怀里,冲到屋中看见紫丞已经坐了起来,便笑道:“哎呀,看来是不需要了!”

 

“原来苏袖姑娘也在替我奔忙,只有一面之缘而已,多谢你如此盛情。”紫丞见状,也立刻道谢。

 

这时屋里足有六七个人,虽然是单间的豪华病房,也变得有些拥挤起来,璎珞就说:“既然你没事,我也该回去公司发篇报道,不介意让我拍一下,作为独家采访吧?”

 

“请便。”紫丞点点头,璎珞就用随身带着的相机留下几张照片,她调整角度时走到床另一边,刚刚照完,忽然说“咦?”看着床后面的桌子说:“那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桌子,刚才因为全都在注意紫丞,还真没发现本来摆在桌上一盘削的圆润可爱的苹果,旁边多了个有棱有角的丑兄弟,桌边还扔着一把刀,显然是刚刚才“脱胎换骨”。

 

这盘苹果本来是璎珞无聊时削的,她还特意嘱咐楼澈施了个小小的仙术以免被氧化,所以也格外留意,于是上前去仔细一看,沉默片刻,立即回头问:“楼澈,你干的?”

 

楼澈本来就心虚,他是一看到紫丞要醒过来,又惊又喜之中就顺手把刀子和苹果扔下了,这时候才想起来,只能硬着头皮不承认:“……!才不是本大爷!”

 

“嘿嘿,我猜也是怪仙人!”琴瑚也早擦干了眼泪,一起打趣说:“璎珞姐姐削的时候,我明明看到他瞪着眼睛看了好久!还咽口水来着~”

 

“这么说,今天中午我好像见到假仙人坐在那边呢。”苏袖想了想道,“他听见我的声音还吓了一跳。”

 

“……”璎珞当即便用手指虚点着一数:“楼澈,我明明削了六个,为什么只剩下五个?”

 

“坏仙人,你连病患的东西都要抢!”琴瑚立刻煽风点火,连半晌没开过口,默立一旁的鹰涯都冷笑道:“果然靠不住。”

 

“……!!”楼澈又急又臊,恼羞成怒道:“本仙人……本仙人可是被师父关了禁闭,一整天没吃饭,跑出来救弹琴的啊!当时实在太饿了……!何况我吃完本来就打算要赔!”

 

“你削的那个看一眼都觉得难吃!才不算呢!”琴瑚不依不饶道。

 

“我……!”楼澈更急了,脸全红起来,手足无措,紫丞这时才出言解围道:“没关系,楼兄辛苦了,一个苹果而已,不必认真。”

 

“苹果是送你的没错,可我本来就没打算削给别人吃。”璎珞也觉得楼澈反应有趣,故意道,“怎么样,楼澈,你也欠我个人情了。”

 

“欠你就欠你!可恶,谁说我不会削的,本大爷只是觉得,自己亲手削比较有诚意而已,所以才没有用法术!”楼澈立刻上钩了。

 

苏袖大笑道:“什么法术可以削苹果,你倒是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楼澈被笑得气不过,一时好胜心起,站起来说:“你们等着,我这就使出来给你们瞧瞧——”

 

“这里是病房,王需要休息,你不要胡闹。”鹰涯立刻反对。

 

“可恶!你们还是看不起本仙人!”楼澈摩拳擦掌道:“尤其是你这个独眼鹰,不如我们出去比试一下,我赢了你以后都要听我的!”

 

“哼。”鹰涯根本不理他。

 

“楼兄别急,紫某相信你做得到。”紫丞看得有趣,这时才开口替他圆场。

 

“好吧,那我先走了。”璎珞收起相机就要离开,苏袖也拉着楼澈往外走,说:“我们也出去,让紫丞兄弟休息。”

 

“什么啊,本仙人都还没跟弹琴的说两句话……”楼澈有点不情愿。

 

“来日方长……等在下好些了,一定陪楼兄尽情聊聊,不醉不归。”紫丞微笑着承诺道。

 

“好吧……本大爷记下了!”楼澈朝他竖起了拇指,转身跟着苏袖出门,还一直问她:“你家的薰风真好喝,怎么做的……”

 

紫丞等那三个人走远,才转向琴瑚问:“我昏迷这段时间里,外面情况如何?”

 

“嘿嘿,一切都跟少主猜的一样~”琴瑚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我们魔族的处境终于得到媒体关注,就在刚刚,那个对外府大臣归炎已经被迫引咎辞职,还有还有,检查厅也责令研究中心全面整改,困在里头的族民们陆续被救出来,民众的反应非常强烈,到处都是支持少主你和我们魔族、要求议会真正做到‘三界平等’的声音,琴瑚还从来都没见过有这么多人类支持我们呢!”

 

“……是吗,看样子比我想的还顺利。”紫丞说道。

 

“这都是因为少主你之前营造的形象一级棒啊!粉丝群个个爆满,话题榜居高不下,不到一个月而已,完全可以说是爆红~”琴瑚很骄傲地说。

 

“只是王你牺牲太大了……”鹰涯这样说着,又有点自责起来。

 

“对啊,琴瑚好难过,少主,我哭了整整一晚上呢!”提到这事,琴瑚也撒起娇来,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紫丞连忙安慰,“我保证之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王何必跟我们这样客气。”鹰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现在一切顺利,是不是要进行下一步了,少主?”琴瑚追问。

 

“嗯……”紫丞说,“这些年来,不论落仙公司还是雨苍集团的困境,都让我认识到一件事……想要进入人类社会,不但要有资本,更要有权利,这是个好机会,既然已经有了足够的知名度,也争取到大多数人的同情,可以开始竞选议员了,不过现在我要稍微改变一下计划。”

 

“少主又有什么好主意?”琴瑚马上问。

 

“对外府全名叫做三界事务处理与对外沟通局,既然归炎已经辞职,按照法律,这个位置是可以由市民推举的代表跟几位副部长一起竞选的……不如就由我这个魔族,来做天外城的对外府大臣。”紫丞缓缓说道。

 

“!!”鹰涯一愣,琴瑚已经脱口而出:“太好了!!这样可以最快利用少主你积累的支持率,很有机会一举成功!而且对外府一直都是对魔族最不友好的部门,如果少主能做大臣的话,一定可以扭转形势,魔族以后就不用忍受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和条约了!”

 

“那就麻烦琴瑚你替我放出这个消息,试探一下各界反应,另外鹰涯也可以联系媒体了,我要尽快出院,必须维持住这个话题的热度。”紫丞吩咐道,“首辅那边,大概又需要他的资金支持,无论如何,竞选还是需要钱来运转的。”

 

“是,交给我们吧!”两人一齐回答。

 

“那我们也先出去咯,叫医生过来再替少主你检查一下~”琴瑚拉着鹰涯往外走,忽然想起一件事,站在那里回头问:“……对了……少主,大概会有很多媒体问起你跟笨蛋仙人的关系……你准备怎么回答呢?”

 

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隐瞒楼澈抱着紫丞的照片已经被PS成各种爱情电影海报,以及不同尺度同人文满天飞的事实,虽然有点奇怪,不过这个话题也让紫丞的粉丝又增加了,许多本来并不关注的腐女,也因为两人的暧昧互动成为支持者,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成功?


幽闭恐惧症·8(楼紫,丞澈,相伶)

(警告:本章有虐身情节,请较为敏感的读者善用右上角神叉大法保护自己,因此产生的一切不适症状我概不负责。


文中会再次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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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魔族之王主动参与配合女娲计划的直播,本来就极有话题性,再加上紫丞本人刻意频频曝光于各大媒体网络上,俊美飘逸的外表和优雅淡定的谈吐一时之间横扫话题榜,短短十天时间就变成了万千少女的新偶像,关注合作进程的人越来越多,话题也越来越热,哪怕只是偷拍到几张紫丞的背影,也可以迅速炒热整篇新闻,一时间各种议论和猜测纷至沓来,从魔族此举将要对三界产生的影响,到紫丞身边究竟有没有女朋友,真是众说纷纭,不啻于一场雅俗共赏的狂欢。

 

“少主好厉害呢!琴瑚觉得我们好像已经是天王巨星一样了!”琴瑚身为地座使,能够轻松掌握网络上所有咨询,她每天都在开心地汇报:“跟少主有关话题又上升了整整五个百分点,关注度空前绝后,我想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很有趣!”

 

“嗯,辛苦你每天跟进这些数据,多谢。”紫丞说道。

 

“少主太客气了,琴瑚一点都不累!”少女高兴得满面春风,忽然说:“哎呀,这些人类还猜测少主你跟璎珞姐姐是一对呢!哇——有人说我可能是少主的妹妹,人家有这么可爱吗?”

 

“时机成熟,明天就按照原定计划进行。”紫丞这样说,差不多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王,我还是觉得,这样太危险了。”沉默的鹰涯又开口道,“其实我们都可以用化形术……”

 

“不需要……”紫丞道,“归炎自以为我是你们的王,所以我有最纯粹的魔族血统……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紫某根本不是父王所生。”

 

这个秘密即使在魔界也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鹰涯沉默了,紫丞又道,“我身上甚至还流着一半人类的血。就算让他拿到样品,也无法针对魔族做任何事。”

 

他说到这里,又微笑着看看跟来天外城的两个得力手下:“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魔界的魔族,在这件事情上,比我更值得保护。”

 

“少主!”琴瑚扑过来有些为难地说:“对不起……我们……我们这次帮不上你的忙……”

 

“怎么会呢?你们不是一直留在紫某身边吗?”紫丞笑着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对我来说,这个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新闻发布会当天,对外府大臣归炎亲自出席,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便带领紫丞进入研究所中,除了得到授权的五家媒体之外,人山人海的记者都被挡在大门外,闪光灯只能徒劳地拍摄着一群面无表情的保安。

 

进入大楼之后,紫丞马上开始觉得不对,这整栋楼里事先应该都被设下了针对浊气的强大结界,少说也得同时有十位以上仙官布阵,以自己灵力也只能勉强与之抗衡,恐怕一般魔族根本不能抵挡。

 

害怕有人来救我么?果然还是要耍手段。

 

紫丞心知肚明,并没有说出来,他被安排进入手术室之后,就连获准的记者也只能在玻璃幕墙外面拍摄了,紫丞按照要求脱下外衣,只穿着白色的袍子躺在床上,他第一眼就看到天花板上银光闪闪、密密麻麻的器械。

 

虽然事先应该早已清洗和消过毒,紫丞还是闻到了很特别的味道。

 

魔族鲜血的味道。

 

他的眼前几乎已经能看到同胞在受难,耳边也似乎响起他们的求救声。

 

作为少主、作为魔王……我一直都被保护得这么好……有一天能够跟子民遭遇同样的痛苦,为了拯救他们远离这种灾难,我……

 

甘之如饴。

 

在获准转播的画面上,巧妙地避开了那些刑具似的手术器械,但只是看到有些瘦弱的美男子躺在惨白的病床上,已经足够引起观众的同情,紧接着有位护士过来给紫丞注射麻药,然后就离去了。

 

魏志成在外面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那根本不是麻醉剂,反而是神经兴奋和强心剂,他可不想他的样品被麻醉药影响,也不希望紫丞昏迷影响实验反馈。这唯一一次机会,魏志成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它。

 

手术终于开始了,忽然之间,记者们面前的玻璃幕墙转成一片黑暗,他们登时乱作一团,质问工作人员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进入研究所之后,信号已经被屏蔽了。”魏志成说:“不过不用担心,各位回去以后只要说是被诛魔法阵影响,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凭什么!我们是记者,我们需要真相!”立刻有人抗议。

 

“真相是吧?”魏志成扶了扶眼镜,扭头示意手下发送一样东西,在场的记者手机纷纷响了起来,他们打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有的喊:“老婆?!我老婆怎么在这里?”有的说:“你们竟敢监视我儿子?!”

 

“各位,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关乎人类的未来。”魏志成阴仄仄地说:“我不会要求各位抛弃职业操守,只是给你们一个机会,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各位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说‘信号被法阵影响’就可以了,即便于心有愧,你们也能告诉自己:我是因为家人被威胁所以不得不闭嘴,如何?”

 

刚才还一片乱哄哄的记者们全都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那就是同意了?”魏志成怪笑说:“非常感谢各位的合作。喝咖啡吗?”

 

 (警告:本章有虐身情节,请较为敏感的读者善用右上角神叉大法保护自己,因此产生的一切不适症状我概不负责。)



紫丞注意到玻璃幕墙有变化的时候,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有无数道施加了咒印的钢制束缚器在一瞬间紧紧捆住他的四肢,就连头颅也不能转动,甚至有两根细小的钢架从脑后伸出来,撑住了他的眼睛。

 

满屋顶寒光森森的器械,就像一个怪物似的活动起来,针对不同部位的解剖器材和针筒缓缓下降,悬停在紫丞身前。

 

这个时候,就算是他也开始感觉到紧张,刚才的所谓麻醉剂毫无效果,还在意料之内,但真正面对如此可怕的阵势,向来冷静的紫丞也不禁用力握住金属椅背——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动作。

 

两根针管就停在魔族之王漂亮的紫色眼睛前面,这大概是要采取眼球里的组织液,紫丞这样想道。

 

忽然之间,所有器械同时行动起来,几十根采样器和针管插进“样品”体内,剧痛让紫丞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但他根本无法挣扎,连闭上眼睛也做不到。

 

他用尽全力深呼吸以保持清醒,还不等稍微适应,那些采样器便在内脏里转动起来,好像同时有十几把刀子在剜一样,又一根蝎尾似的针管绕到病床下面,试探几下,忽然就插进脊椎之间抽取脊髓——这疼痛让紫丞剧烈抽搐起来,他浑身仿佛都在被劫火灼烧,又好像堕入寒冰地狱,痛苦根本无法言喻。

 

因为魏志成的要求,采样器的尺寸明显偏大,创口流出的鲜血顺着采样器后的管道被吸走,这个时候紫丞已经疼得几乎失去神智,可强心剂却让他无法昏迷,汗水瞬间浸湿了雪白的衣服和床单。

 

就算在门外,也能听到那个美丽优雅的魔族之王一声声呻吟和惨呼,记者们什么也看不见,他们脸色发白,大多数都低了头,捧着魏志成送上来的咖啡喝不下去。

 

“你……魏主管……”一个女记者忍不住了,“就算我们拍不到外面的情况,按照你们承诺,手术室里面也有直播摄像头,你骗不过观众的!”

 

“是吗?”魏志成说道,“各位把民众想得太聪明了。”

 

归炎还留在研究所外面,跟所有人一起观看直播,这时的画面上,赫然是紫丞平静昏睡、医护人员小心采样止血的画面,他一边看,一边还对众人解释:“我们采用的都是微创方法,毕竟魔族之王身份高贵,我们也担心万一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会落下口实,变成魔族攻击人类的借口。这次手术完成之后,魔王陛下还会留在研究所接受为期半个月的后续观察,直到确认手术彻底成功,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我们才会宣布合作圆满结束。”

 

“事先录像,再加上一点点的视频合成技巧,要骗过他们非常简单。”与此同时,魏志成在手术室外这样说道,“如果到时候魔族来找麻烦,他们也没有任何证据,这样明目张胆的无理取闹,绝不会有人相信,对不对?”

 

话音刚落,众人忽然听到走廊外面一阵乱,甚至夹杂有守卫开枪的声音,魏志成大惊失色,推开众人走到前面,望着五米开外的门百思不得其解。

 

“主管,魏主管!”跟在他伸手的保镖走上前来说:“有人闯进来了……!”

 

“不可能——!”魏志成几乎歇斯底里地喊:“魔族不可能有这个本事,这里的结界可是金神大人亲自——”

 

“不是魔族,是仙人。”那个保镖说完,忽然大叫:“小心!”把魏志成推倒在地,刚才还紧紧关着的门就擦着他们的头顶飞了过去,一个人影冲进走廊,大声喊着:“赶紧放了弹琴的,否则别怪本大爷不客气!”

 

来的果然是楼澈。

 

他满脸怒容,出手就是一道闪电,将举枪想要射击的保镖全都放倒在地,记者们吓得纷纷抱头蹲在墙角,咖啡洒了一地,楼澈懒得管他们,用雷咒瘫痪了电子门锁,一冲进去就愣住了。

 

就算事先有心理准备,楼澈也没想到紫丞竟然会被害成这样。

 

自从见到那个人第一面,他心里就始终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是珍惜,也是保护欲——就算明明直到对方也是魔族少主,灵力强悍,手下忠臣无数,他依然觉得他很脆弱……

 

也许是紫丞真的太漂亮了吧?

 

精致的脸和五官,好像是画出来的一样,分毫也不能增减,如果有造物神,造物神该有多么钟情于他……曾经怎样小心翼翼地创造了这样一个人啊。

 

这样一个人……竟然被绑在这里遭受如此残忍的折磨……

 

楼澈冲到控制台边,一把推开了操作的研究员,按停机器之后,那些刑具终于又同时退了出来,紫丞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听见楼澈的声音了,他想转过头去看看他,想像平时一样露出个笑容让他安心。

 

可就连这一点力气也几乎没有,直到楼澈把他横抱起来,他才看清了他的脸。

 

“楼兄……”紫丞低声唤道。

 

“好了,弹琴的……”楼澈低着头说,“你……你知不知道你笑得好难看!”

 

“……”紫丞靠在他胸口,听见那个人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抱……抱歉……”

 

“不要跟我道歉!”楼澈咬牙切齿道,“本大爷不会接受的,除非……除非等你好起来,让我狠狠地打你一顿!”

 

这个时候在看直播的观众,大多数从社交网络上得来一个消息。

 

“大家快点去看月香平台的直播!!内容跟电视上不一样哎!!好可怕,他们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付那个魔族的王!还想蒙混过关!”

 

负责接入被屏蔽的信号的琴瑚蜷在墙角早就哭得满脸是眼泪,她有无数次的冲动想要去救紫丞,看了一眼早晨被紫丞忽然施咒击倒,至今昏迷不醒的鹰涯,只能气得骂他:“都怪你这个笨蛋!!你还有脸睡觉!!等你醒过来,一定要你给少主谢罪!”说到这里又想起紫丞来,放声大哭道:“为什么琴瑚一定要负责守在这里,为什么我偏偏有这样的能力,琴瑚宁愿帮不上忙,这样少主也不会冒险了!呜呜……”

 

她擦了一把眼泪,看着抱起紫丞就走,一脚踢开实验室大门的楼澈,把头埋进胳膊里,嘟嘟囔囔说:“哼,怪仙人……算你知道好歹……!”

 

月香平台也几乎同时收到了停止直播的命令,璎珞坐在直播间里,冷冰冰地说:“挂掉电话,一切责任都由我来承担,大不了退出演艺圈,按照义父的指示去结婚!”

 

楼澈抱着紫丞,眼看着他伤口渗出来的血把白色袍子都染得斑斑驳驳,感觉到怀里这副躯体比想象中还要瘦弱,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他直接运起御风之术,从窗口飞了下去,归炎还在假的直播画面前面煞有介事,忽然狂风大作,他站立不稳,只能躲了下去,眼看楼澈抱着紫丞落在主席台上,立刻心里发凉,知道事情不好,转身便往人群外钻了出去。

 

“你们都看见了吗!!”楼澈气愤不已,大声对着无数的摄影机喊道:“弹琴的诚心诚意想要合作,结果这个混蛋就这样言而无信,用假的直播画面欺骗你们!!你们都被骗了!被他耍得团团转!”

 

所有摄影画面全部切换过来,闪光灯几乎让楼澈睁不开眼睛,每一家媒体都转而关注这个突发事件,无数记者纷纷在直播画面里指责身为对外府大臣的归炎愚弄民众,质疑他的能力和为人,整个事件立刻炸开了锅,救护车很快鸣笛赶到,楼澈把紫丞放在担架上,自己还不放心,硬要跟着。

 

他始终紧紧握着紫丞的手,等医护人员给他做了简单处理之后,迫不及待地又凑上去,说:“你……你现在怎么样?”

 

紫丞微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虚弱:“楼兄……不需担心,我们魔族……恢复力是人类数倍,我……我没事的……”

 

“不准说你没事!”楼澈见他这样还要安慰自己,一时气急,大叫起来,“这样还没事,什么算有事!!弹琴的,你……你又不是怪物,怎么可能不会痛呢!痛了就说痛啊!!本大爷在这里,你就算——你就算表现得柔弱一点又怎么样!!反正……本大爷什么丢人的样子你都见过了,你还死撑着,简直太……”想了半天才想出一句话,“太不公平了!!弹琴的你到底是不是把我当朋友,你说!”

 

紫丞忽然听了他这一番乱七八糟又情真意切的表白,满心感慨起来。

 

没想到……自己一心希望能保得住他置身事外,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冲了回来。

 

楼澈,我对你,实在称不上好啊……

 

为什么不乖乖留在你师父身边?你真的……

 

也许自父王去世以来就一直戴着的面具……真的可以在他面前摘下来吧?

 

“楼兄,我……”话虽如此,忽然要说撒娇似的话,紫丞还是有点不习惯,苍白的脸色都染上一抹红晕,看得楼澈也莫名其妙脸红起来,又听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好难受……”却是又欣慰、又疼惜,一把抱住他说:“不要紧……不要紧了,弹琴的,本大爷……本大爷来救你了,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本大爷都会救你的,一定会的!”

 

紫丞这时候虽然仍然疼痛难忍,却心安神定,眼看楼澈撑在自己面前,半晌没有再说话,他刚要开口,却感觉一滴水掉落在枕边。

 

真是的……楼兄,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反而哭了?

 

这话紫丞没有问出来,他知道楼澈其实也跟自己一样,不想让别人看到脆弱的那面,眼看他慌里慌张地退回去坐着,笨拙地掩饰着擦眼泪的动作,紫丞笑了笑,用力握紧他始终没有放开的手掌。

 

我在这里,所以……不要难过了。


幽闭恐惧症·7(楼紫,丞澈,相伶)

“来了来了~我们家评价最高,限量供应的酒‘薰风’,大家快尝尝吧!”苏袖亲自抱着一个酒坛过来放在桌上。

 

“不愧是男人婆,这么大一缸,你就自己抬来了?”楼澈好奇地用手摩挲着泥封。

 

“假仙人,少说一句我也不会当你是哑巴!”苏袖柳眉一挑,怒道:“惹火了我,今天晚上你就什么也别想喝!”

 

“嘿嘿,难道本大爷不会自己拿!”楼澈一把将坛子抄到怀里,急得苏袖拉着他打:“这边还有客人在呢!紫丞跟璎珞姑娘还没喝过,你做什么!给我放开!”

 

对面座位上闹成一团,紫丞心中不禁感慨:楼兄果然还是这样活泼爽朗的样子更像他。不知不觉有些走神,璎珞却是冰雪聪明,见他望着那边不说话,心里想:难道这个紫丞跟姓苏的姑娘有什么瓜葛?看他这样子分明失落得很。

 

楼澈跟苏袖笑闹一阵,终究还是乖乖把酒坛放回去,四个人都尝了尝,楼澈连呼:“好酒,好喝!”转眼间三杯下肚,又忍不住夸璎珞:“弹琴的,这位姑娘好漂亮,为什么你认识这么多美女姑娘,从来都不介绍给我!”

 

紫丞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道:“我跟璎珞小姐今天才见面,这不是已经介绍给楼兄你了?”

 

璎珞试探着说:“楼澈你身边这位苏袖姑娘不但漂亮,而且爽朗直率,如果要牵手的话,其实比我要合适得多呢。”

 

这话一出口,另外三个人都愣住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先是苏袖涨红了脸大声辩解:“不不不,璎珞姑娘你误会了,我跟这个假仙人才不是……”

 

“不是就不是,男人婆你慌什么啊,本大爷……有,有这么糟糕吗!”楼澈也是脸红到了耳朵,但他向来有些嘴硬好面子,因此还硬撑着。

 

“谁要跟你……你到底跟紫丞兄弟说过些什么,璎珞姑娘都误会了!”苏袖用力拽着楼澈衣领。

 

紫丞愣了一会儿,对面两人的样子尽看在眼中,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古情令智昏,即便是再聪明、再理智的人也逃不过这一关,紫丞听楼澈的意思,倒像是真与苏袖有意一样,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朋友身份,没权利说什么,想了想才道:“这个……大约楼兄身边的姑娘太多,紫某无意间记错了罢。”

 

“哇——弹琴的,你也冤枉我!”楼澈抱着头躲在角落抱怨起来,“我跟你说过什么姑娘啊!咱们两个不就是一起喝酒聊天吹牛,顶多是你家那个小丫头跑出来气本大爷,本大爷都宽宏大量地不跟她一般见识,什么时候说过别的姑娘!”

 

璎珞见紫丞笑而不语,脸上那一点点紧张忽然就没了,心中若有所动,也就不再试探,劝道:“好了,我不过是随口调侃你们,没想到两位不是情侣,我给你们道个歉吧。”

 

“没关系没关系。”苏袖连忙摆手:“你们是不是要谈正事了?那我先去帮伯父的忙,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说完站起来就走,璎珞没想到她看起来粗枝大叶,其实这样看得清大局,也不禁有些惊讶。

 

楼澈一边抱怨着“这男人婆好野蛮”一边整理被她抓皱的衣服,紫丞便开门见山问:“关于女娲计划,楼兄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何一定要阻止我?”

 

“……我只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创造新人类’的计划。”楼澈这样回答,“本大爷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啦……弹琴的,我们小的时候,关于这个计划的宣传不是很多很热闹吗,你就不觉得奇怪,五年前为什么忽然就没有动静了?”

 

“为什么?”璎珞抢着问。

 

“因为……六神所剩下的三神直接出面,把这个计划叫停。”楼澈语出惊人,“现在就只有归炎带着他那个科学狂人手下还在坚持罢了。”

 

“三神?!三神还会干涉人类的事务吗?”璎珞大吃一惊,“我还以为他们都已经进入沉睡了……”

 

“所以说啊,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楼澈道,“还有就是本大爷自己超级厉害的直觉了。”

 

“哦?楼兄有什么直觉?”紫丞问他。

 

“这个嘛——说起来怪怪的。”楼澈很是认真地摸着下巴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本大爷看见归炎就想狠狠揍他一顿——这样的感觉。”

 

“……!”璎珞愣了一阵,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美女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本大爷直觉准得很!”楼澈急得说,“我才不会把弹琴的交给这种欠打的人咧!”

 

“多谢楼兄关心,其实紫某也知道女娲计划必定有不可告人的内幕。”紫丞这样道,“但这恰恰是我目的所在……因为父王留下的记录里有很多蛛丝马迹,我猜他会死在千里之外的雨林之中,跟女娲计划有直接关系。”

 

“……弹琴的,可你这是在以身犯险啊!”楼澈脱口而出,“这样的话,你不是很危险吗?谁知道他们要把你怎么样,要拿你做什么……”越说越觉得可怕,使劲摇头道:“不行不行!!总之我不答应!”

 

璎珞见他这副着急的样子,便打趣说:“楼澈,紫丞是你什么人,你又凭什么不答应?”

 

楼澈听了这话,张口说出一句:“弹琴的是——!”又愣了愣,才接着道:“是本大爷在罩着的!总之谁要害他就是不行,一定要问过我!”

 

见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璎珞暗笑起来,紫丞心中一暖,说:“楼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能照顾自己……”

 

“不——行!”楼澈斩钉截铁道,“你不是想调查清楚你父王的死因吗?天外城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师父好歹也曾经是局长,如果本大爷能帮你查出来,你就不要跟归炎合作,怎么样?”

 

“……”紫丞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知道楼澈性格就是如此,只得说:“……好吧,如果楼兄能给我一个答案……紫某就想办法取消这次行动。”

 

“一言为定!”楼澈干脆站起身来,伸手跟紫丞击掌,接着胡乱擦了擦嘴就要走。

 

“咦……楼澈,你不吃完饭吗?”璎珞奇道。

 

“本大爷现在就要开始调查,先下手为强!”楼澈说着,随便摆了摆手:“美女姑娘,下次再见,弹琴的,你等我消息,不要自作主张啊!一定要等我!”

 

他风风火火就走了,璎珞不免笑道:“紫丞,你这位朋友对你还真是好。”

 

“……楼兄为人诚挚,是紫某所不能及。”紫丞这样回答。

 

“是吗……”璎珞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反而道,“那么,你真的要取消合作?”

 

紫丞也笑了一下,说:“不。除了父王之外,我还有其他理由……六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之后,魔族看似融入了人类之中,但其实冲突不断,我父王一直在寻求和平相处的办法,也还算成功,不过时间越久,双方的误会就越深,作为魔族之王,我有义务亲自出面表达跟人类相互了解的诚意。所以无论如何这次合作都会照常进行。”

 

“那他……”璎珞朝大门口示意一下,“怎么办?”

 

“……楼兄查不到的。”紫丞这样回答,“就算他是相丹的养子,也不可能轻易接触能让三神出面的问题核心。”

 

“万一他意外找到了呢?”璎珞紧追不舍。

 

“……那楼兄大约也会被迅速控制起来,仙界绝不会让他回来找我。”紫丞回答。

 

“你好像一点也不关心?”璎珞又问,“魔族就这么冷酷?”

 

魔族之王只是喝酒,没有回答。

 

“紫丞,你一直都是这样现实吗?”璎珞说:“为什么就不能理想化一点,也许你和楼澈真的可以并肩作战呢?你连想都不肯想一想?”

 

“……如果我的猜测成真……那么魔族和仙族很可能又会变成对立的关系,到时候,楼澈要如何自处?”紫丞用平静的语气这样说,好像在问璎珞又好像在问自己,“是背叛紫某,还是背叛抚养他长大的仙人?我没有自私到要逼他做这个选择。”

 

“你是不愿意,还是不敢接受——不敢接受他万一会背叛你呢?”璎珞这样说着,又马上道:“呵,抱歉,我失言了,你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我有能力不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紫丞却还是回答了她,“他的纯血统就算在仙人当中也非常罕见,不会因为调查机密而有太大危险,那里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仙人……会好好看住楼澈的。”

 

璎珞看了他很久,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波澜,最后她放弃了,只是笑着说:“我收回之前的话,魔族……很温柔嘛。”

 

 

楼澈是个急性子,他说要先下手为强,确实就先下手了,当天晚上直接拿外设的摄像机夹在自己衣领上面,又戴上隐形耳机,打开手机录影,潜进了女娲计划的研究中心里。

 

一个小时后,他踢开通风口的栅栏跳下地,打晕了两个值班守卫,左右看看,冷冰冰的金属回廊都是差不多模样,楼澈不禁深呼吸几下,刚才在通风管道里匍匐前进,差点又引起幽闭恐惧症发作,虽然走廊里也不算开放空间,毕竟让他觉得好了很多。

 

“唉,要往哪边走呢?”楼澈犹豫着自言自语,“本仙人最讨厌这种地方了……”

 

他到底还是选了个方向,走过一段路之后,眼前出现一道电子密码锁门,楼澈凑过去听了听,拉动几下扶手发现岿然不动,干脆退后两步,运起灵气使了个雷咒,电路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就停止了,门缓缓打开,楼澈闪身进去,里头的空间似乎很大,他举起微型手电来左右照看,发现是个实验室,其中一排铁架上摆着许多瓶瓶罐罐,楼澈凑上去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那里面有许多脏器,分明不像人类的,有些皮肤漆黑,有些甚至覆盖着鳞片,还有些浸泡在液体中居然仍能动弹,他赶紧对着耳机说:”喂喂,看到了吗,这些东西……啧啧,好恶心!”

 

实验室还有个后门,楼澈如法炮制,继续往前探索,他慢慢的越走越深,开了一道门又是下一道,在不知第几次进入回廊时,楼澈分明听到前方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他循着那声音走到墙边,摸了一摸,觉得特别光滑,应该是玻璃,于是打开手电照过去,里面似乎真的有什么在动,楼澈又凑近了些,结果这一次是真的被吓退了两步。

 

厚厚的防弹玻璃另一边,是一张宽大的铁床,有无数模样狰狞的手术器械悬挂在床架上面,看不清上面是血还是锈迹,床上躺着一个像鸟又像人的魔物,已经被开膛破肚,他的内脏全都拉扯出来,想自由市场里贩卖的肉类一样悬吊在半空,无数粗的细的导管插在它四肢和暴露在外的器官上,有各种液体在其中流动,这魔物竟然还活着,但几乎不能动弹分毫,只能发出呜咽声,一看就楼澈,它忽然用力挣扎起来。

 

“这……这…………”楼澈看得浑身都凉了,“这也是女娲计划吗……”

 

魔族与人类和仙族的语言不通,楼澈也听不懂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再说什么,可他看到魔物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流出泪水,这一刹那根本就不需要语言,他看得懂它想表达什么。

 

杀了我吧,杀了我。

 

楼澈的手发起抖来,他忽然觉得眼前一切好像发生过……好像很久以前,有人在一片漆黑的狭窄空间里,逼迫他杀死魔族。

 

[不……我不会动手!!魔族……也是人,也会痛啊!]

 

“不……”楼澈喃喃自语着,他本能地想要回头冲出去,逃离眼前的一切,可是难道要坐视不管?

 

我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了,我能救它,我可以!

 

这样想着,楼澈捏紧了拳头,把手电咬在嘴里,开始摸索眼前玻璃幕墙的入口,果然给他在角落找到一道门,楼澈稍微试了试,发现这道门上面不但有密码保护,而且还有极为强力的封印。

 

“可恶……这种东西拦不住本大爷的!”楼澈决心已定,缓缓念动咒语,用咒术放大自己的灵力,周围的狂风逐渐聚集在他脚下,楼澈也因为灵力和雷电凝聚,浑身发出光芒,他最后用手指在空中画下咒印,低喝一声:“破!”满室狂风随之散去,雷电与火焰的力量灌注进封印里,冲破结界,打开了大门。

 

楼澈一步踏进幕墙后面,却惊讶地发现里头什么都没有,他又回头去看,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玻璃,分明就是一个屏幕!

 

屋里的灯光忽然大亮起来,楼澈一时睁不开眼睛,只能听见有人大笑着说:“哈哈哈哈,果然上当了!”

 

“度……度忌?!”那分明就是他小时候曾经打过架的同学,楼澈还来不及回答,就被身后一道雷电击中,他刚刚过度使用灵力,几乎没有办法防御,当即被打飞到墙角,撞在桌上又掉了下来。

 

“嘿嘿!归炎大人说的没错,这个陷阱早晚会抓到老鼠,想不到竟然是你啊,楼澈。”另一个仙人得意洋洋地走过来,却看到楼澈坐在地上,呸地一声吐出嘴里血沫,抬起手背擦了擦说:“苟钦……看来你们也都参与这个可恶的计划了吧!”

 

“住口,你竟然这样污蔑归炎大人的事业。”度忌怒道,“看在你也是仙人的份上,现在跪下来求我们,我们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情不存在。”

 

“当做今天的事情不存在?!”楼澈虽然有些狼狈,却还是咬牙笑了起来:“你们可以,本大爷——不可以!”

 

他话音刚落,出手就是一道火咒贴在度忌身上,另一只手却捏了凝冰诀,苟钦刚冲到一半,就被他冻成冰雕,短时间内变成了度忌跟楼澈的单对单,度忌却害怕起来,一边用力扑身上的火,一边怪叫着往外冲去,被楼澈在门口一把拉住衣领摔回地上:“给我滚回来!”接着便是雷咒从天而降,度忌不学无术,刚才不过是偷袭得手,这一下直接被楼澈劈晕在地,不省人事了。

 

楼澈又转头看着冰块里面的度忌,见他眼珠还能转动,满脸惊恐,便笑着捏了个火咒,慢慢烤那块冰说:“喂,老度,别急,本仙人这就把你放出来,我们单挑。”

 

冰块渐渐融化,度忌满脸是水,他大叫:“楼澈,你果然背叛仙族,等我出来,一定要——”

 

话音未落,楼澈已经飞起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度忌只留下一地冰碴,也翻着眼睛昏倒在墙角。

 

“呸,好弱。”楼澈拍了拍手,转身出门上锁:“本大爷不奉陪了。”

 

他还没走出两步,立刻感觉到一阵强大的灵力呼啸而来,这时避无可避,只能转身硬碰硬,法术碰撞的力量把楼澈推得滑到了走廊尽头,他觉得对面那股灵力极为熟悉,远远看到一个人走来,不禁目瞪口呆:“师……师父!?”

 

失踪数年的相丹冷着一张脸,身后跟了许多研究人员,第一个就是魏志成,他们全都露出看热闹似的幸灾乐祸表情,相丹见了楼澈也不多言,出手就是一道冰咒,楼澈连抵挡之力也没有,只觉得浑身发冷,顷刻间便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不被冰封,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了。

 

“孽徒,还不跟我回去。”相丹说着,慢慢走近楼澈,灵力的威压也越来越强,楼澈半跪在地上,虽然冻得上下牙齿直打战,还是咬牙说:“师父,徒儿看到他们虐杀魔族,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我忍不了!”

 

“相丹,快些制服他,私闯研究中心可是重罪。”魏志成得意道。

 

“……我管教徒弟,与你何干,退下。”相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护体灵力一震,把众人都推出去几米远,恨得魏志成跺脚咬牙,又无可奈何。

 

“师父……”楼澈抬起头来,他的睫毛上甚至已经都是冰晶,几乎看不清近在咫尺的相丹。

 

“……我已经听说了你做的好事,为师只不过离开几年,你这孽徒自甘堕落,竟然跟魔族厮混!”相丹斥道。

 

“我……我……交了弹琴的……这个朋友,就绝对……绝对要帮他!”楼澈一边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着,一边说,“我不是师父,可以……狠心……丢下……伶叶先生不管!”

 

“你——”相丹还要发作,楼澈已经一头栽倒在他脚下昏了过去,相丹沉默良久,忽然运起传送法术,魏志成急得扑上来说:“别走,这小贼私闯禁地,还打伤我——”话音未落,相丹和楼澈已经消失了,气得他大骂起来:“什么仙人,还不是只会包庇护短!我呸!”